我可以是个虔诚的信徒,但不常为诚恳的人。

燎原[一个入不了眼的一年前的黑历史]

[前面]
这玩意……是我去年9月份写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发……然后其中有许多许多的谬误和一大堆逻辑上的漏洞……但是……我也不想改了……quq
反正就是一个黑历史……一个毫无闪光之处的黑历史……

她总是带着一只猫行走在山谷间,坐在枝桠间俯视被战火肆意烧碾的城镇。她温和地抚摸着猫的毛皮,唤着“曳子”。孩子们叫她“疯子”,就连大一点的少年面对着她也会戏谑地脱口而出一句“疯姑娘”。但她不在乎,从来不会。

她总爱带着曳子望天,但实则她能看到的从来都只是一片猩红。战争从她出生时便开始了,战火灼烧着她的双眼,直到她能看到的只剩一片猩红。她曾冲入层层的火焰,殊不知那是敌人燃烧弹的成果。敌人还在继续投着弹,那时她看到的只是一片又一片眩目的闪光。最后她冲出层层的火幕,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她更加看不到世界了。

在外人的眼中她只不过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可怜孤儿,双眼失明,虹膜是一片灰色。但他们不知道她眼中的世界只有一片猩红。偶尔会有一点光透进来,像是星芒或是丝质衣物撕裂开来透入的星火之光。她会闭眼望着那光——因为她睁眼的世界和闭眼的世界并无大的区别——她想那也许是她一直追随的光明。

央歌允并不厌恶她眼中这一片猩红,但她竟会无法自制地追随那些光点。有时那是一个隧道,隧道尽头也是一块圆圈形的光。无所事事的夜晚她便跟着那光向前跋涉,最后便躺倒在破晓的荒原。她感受着曙光的温存——就像火焰一样,炽灼的温存。

她觉得她可以堕落。她生于火焰,败于火焰,她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理智似乎是一种奢侈品,因为常年与光明的隔离她觉得自己甚至只剩下了一具躯壳。火焰将她的灵魂烧尽,但她知道她的灵魂会永存于光明之中。像被火焰重铸的利剑,经过磨砺后反而会更加坚韧。她发疯一般地追随着那世界中仅存的光明,甚至遗忘了外面危险的世界。实际上她是看到了希望,她的内心深处尚存有一丝理智。她从未疯过,只是暂时的迷失——那星火会指引她走出荆棘去燎原。

已经不止一次地被窗外的嘶吼声吵醒,她这次无法再装作从未听见。曳子嚎着恐惧在墙角蜷成一团。央歌允从冗长的梦中醒来,眼前依旧是那颗光点,愈发明亮,愈发清晰。如她这般靠领救济金生活的难民还有许多,如今都早已在领救济金的窗口排好了长队。央歌允轻车熟路地走上那条她“赖以生存”的路,并站在队末。用手丈量出大约一尺的距离,然后后退两步,长叹一口气后又开始与生命的新一轮抗衡。

“真奇怪,不是吗?”她前面的那女人回头假笑似的对她说,“他们本应把汤和面包分开放的。”她低嚎出一串咒骂似的字眼,用力甩着脑袋向前一步。央歌允默默地跟上去,停在她认为合适的位置。那人一定是上世纪末什么没落贵族的遗孤,妈妈曾给我讲过那些故事……央歌允在漫天猩红中找寻关于母亲的记忆。然而儿时的那一切甚至似乎比上世纪末发生的事情还要久远。

她去了,央歌允的母亲。她还活着,但她和父亲远走高飞了,去另一个城市,敌方的城市,唯一的庇护所。不知母亲把她抛下在那个简陋的小木屋里如今却被自己国的炮火追杀时心中的感受。她还尚存良知吗?或许错不在她只在那位央歌允被迫称作“父亲”的人吧。因为双眼或是大脑的一点点缺陷便弃女而去的人是绝无法得到央歌允的尊重的,哪怕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与那缺陷等量的一点点——都绝不会有。实际上她把更多的憧憬都留给了那片光——存在于猩红之外,那一片天幕的光,他们口中所说黄昏的颜色,午时透过树枝桠的阳光洒在泥土上的一地斑驳,那远方渔船亮起的灯火,对她来说如今只全部仅存于那些星辰样的光点之中——那逐渐黯淡的星火是否预示着生命的尽头?她不知道,但看起来那星火早已失去了燎原的资本与功能。它们太暗了,甚至不足以点亮她灰色的双眼——但有人在她的眼中曾看见过绯色的烈焰。那是要烧灼一切的架势,虽然她的眼睛本身黯淡,但仍未阻止过希望的存在。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她想着,似乎希冀着从这一句话中得到慰藉,哪怕只是一点点——与那缺陷等量的一点点么?央歌允兀自笑着。仅有这点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你的。”轮到她时那窗口中的女人疲惫地说。她递给央歌允一个面包,正如那“贵族遗孤”所说的,这面包湿得就像根本用水发起来的一样。央歌允尽力不去想上面的会是水还是血。

她边走边啃着面包,那是一种酸涩的味道。大脑似乎又恢复到了一片空虚,像是再走几步便会昏厥过去似的。再一次唤醒她的即是高亢的鸣声,那是紧急时候的警报声。然后是一次重重的侧击和砰的一声身体撞到地面的声响,一阵晕眩之后便是楼房倒塌的声音,她看见一抹火光从她眼前掠过染红了那些星芒,她挣扎着爬起间听到曳子凄厉的叫声然后心中喀噔一下任手四处挥舞直到触摸到那温软的皮毛为止。独自一人行走于废墟之间,这一切来得太快,在那些人们逃入防空洞时她只听到身边之人的呻吟和喘息——那人似乎已经成为了冰冷的尸体。碎片飞砸时竟没把她砸死,这一点央歌允感到十分诧异。但有一点她知道,刚才那次撞击——不管是谁造成的,这已不重要了——让她眼中几乎所有的星火都消失陨落了。一颗最小的暮星垂挂在一成不变的红色天幕之中,颜色是鲜艳的白色。它在发光,它仍在发光。

被炸的是那间监狱,关押各种战犯和俘虏的监狱。当然炸开监狱的那个人一定没什么脑子,因为他把监狱炸掉时还烧死了里面的大部分犯人,还包括周围大约一里距离的建筑。曳子撕心裂肺地嚎着,歌允抱紧它,快步从废墟中穿行而过。

那热流是不需要走近就可以感受到的。如此温润,如此炽灼,如此熟悉。只需深吸一口气便能明白发生的一切。

她的家被毁了,故址已成为了一片火海。

央歌允不知道她该去干什么。她想去她曾去过的那片荒原,任自己自生自灭,但她连走出这片火海似乎都很困难。曳子在流血,不知是被哪个亡命之徒的皮鞋碾伤的。她憎恨这一切,憎恨这些炮弹,这些囚鸟一般的人,他们从不懂知足,他们从不懂真正的自由,他们不懂在战争之外还有更美好的事物,他们生存在自己所制造的迷局中,他们心中没有希望,没有精神,过于泛滥的祈愿让他们永远不明白他们处于什么样的危险之下;他们根本不明白一个人的心中可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他们不懂一点星火可以有多少潜在的内涵,不明白燎原的资本十分微小,只需要一颗真正明亮的星火,便可以把所有的黑暗与虚空烧尽——迎来破晓与光,真正的光。

火焰是光的产物,或是火焰产生着光。那星火点燃了央歌允的世界,给她以不灭的希望。她看到她最终会摆脱那团空虚的猩红,她看到她会迎来光明的世界,她敬重这火焰,她爱这火焰,因为她相信这火焰会产生光,她相信这火焰可以带她燎原。这是所有星火都能做到的事,仅仅是一点希望就可以给人活下去的信心,仅仅是一点希望就能够支撑人去改写她的命运——然而大多数人却都无法明白这一点!

央歌允抱着曳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废墟,那火仍在往前烧着,但她不敢停——她要找到一种给曳子包扎的长一点的药草,她要找到一个归宿。

即使在林间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那潮湿则更加重了闷热。穿过林子就能到那片荒原了,她想,思路竟异常地清晰,仿佛这大脑根本不是她的。走到水边时她把曳子放在草地上,把裙子那无用的飘带扯下来清洗干净,拧干帮曳子扎紧伤口。她只能做到这样了。

叹了口气清洗一下一定早已全是粉尘的脸,胡乱思考一下直接把整个脑袋都没入水中。意识似乎还是无法听从她的调控,她无法理清思绪以至于每每闭眼都感觉整个身体正在重组。她想她的灵魂一定还留存在光明世界,在没找到它之前自己不可能变回一个正常人。手胡乱地在那只灰猫的背上挠着直到它翻滚到另一边——灰又是什么呢?她想起儿时母亲曾指着一幢幢的房子告诉她颜色的概念,她们一起坐在这片树林里等待着眩目的日出,地平线上那抹灰蓝抑或是灰绿已成了她记忆中最美的颜色;她还记得那天的日出,就是一瞬间的工夫仿佛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那天母亲肃穆的表情仿佛通晓整个世界的秘密;那只穿着墨绿色毛衣的手曾搭过她的肩,温存如火焰的轻抚;她们也曾坐在那间阁楼的窗前看海,用枕头做一个小窝然后两人一起缩进去——那时央歌允还拥有光明的世界,那时她的每一天都是笑着过的,那时母亲说过自己永远、永远、永远也不会离开她。

她一头扎入草丛中,她由抽噎转为抽泣,由抽泣转为纵泪。这便是她为何儿时要亲近那片火幕,为何要废掉自己的双眼,为何不惧一切地往前冲——她想念那温存,那是母亲的温存,火焰的温度让她感到安心。这便是为何她将追寻灵魂与自由的过程称作“燎原”,因为比起“重返光明”来她更喜欢燎原这个说法——星火燎原,她必将冲破那片禁锢她的猩红,迎来又一次的曙光。希望只是小小的星火,但它的存在必将改变一切——她想着,她想她明白。

赶到荒原时刚好是日落时分。紧挨着林子的小片野地在如此的世界下已是难得的风景。然而她看不见。那唯一的暮星悬在离她头顶大约两米高的地方,刚好悬在她双手无法触及之地。她举起右手像在庄严地宣誓着什么,然后抱紧曳子猛地倒在原野上。这里的空气如此静谧,那特有的空灵气息让央歌允马上就能认出这片熟悉的地域。她真想就这样睡去,沉入冗长的梦境,永远都不再醒来。她虽闭着双眼,但她眼中的世界从未睡去。这就造就了即使她睡着也可以看到那颗明亮的暮星——它似乎变得眩目了许多。

曳子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它甩了甩全身的毛战栗似的缩成一团。它的身子愈发冷起来,央歌允用自己的体温拼命地温暖着它。

“拜托了……活下去。”她低声挤出这句话。她想起母亲临走那天轻抚着她的背对她说过同一句话。那时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回到那“父亲”留给她的木屋中任泪纵流。母亲追过来递给她一个纸箱然后被父亲猛地拉走,留央歌允抱着那个小小的纸箱呆呆地望着远去的两人。母亲疯了似的一步三回头但每当碰到央歌允的目光时却总努力地避开。父亲坚定地走着好像他从来都未曾有过央歌允这个女儿。母亲送她一只小猫,从她还没有完全消失的视力可以看出那是一只灰色的小猫。那时母亲写了一张字条告诉歌允它叫曳子,告诉她自己给了莫里太太足够的钱让莫里太太照顾歌允直至她成年。但莫里太太的家在两年后歌允14岁时就被燃烧弹烧成了一片残墟。莫里太太直到生命的最后还仍记去履行她的责任。她把歌允和曳子推到火幕之外转瞬便被火焰吞噬了。歌允疯了一般冲进火幕寻找那已经逝之人的身影,她感到炙灼的烈火舔舐着自己的身子,她感到通体上下都是极烫的烈焰,双手是烫伤的痕迹;她听到曳子撕心裂肺的嚎,她感到整个身子都在瓦解,眼中也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她用力嘶吼着控告整个世界,她觉得烫得难以忍受,她想立即冲出来,但火中那一丝温存却不可思议地让她心安,她很难受很痛苦,她明白了烧灼的滋味,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然而死算什么?那火焰中有母亲的温存,只要能感受到这温存死又算什么?只要能再一次见到母亲她在所不惜,她停下奔跑的脚步发现自己浑身都燃烧着烈焰,她不知所以地大笑着想盖过外面世界的凄厉,她发觉自己的双眼已几乎无法看见事物了,但在远处她突然看到一片浓重却异常清晰的黑,一瞬间她内心隐藏的什么东西一下子释放,她朝那片黑疯了般地冲去,口中呐喊着那两年都没有喊出声来的姓名。她猛冲着穿过母亲的幻影,一瞬间已分不清那是泪还是笑。她冲出火幕的那一瞬浑身上下都燃着烈火,她不去管那些烧伤与烫伤。她朝水边冲去但冲到一半被迫停了下来。她眼前的世界猛地一晃又一黑,最后转化为一片鲜艳的白,然后鲜红开始蔓延到白色上并盖住了白,只留下了几点星火似的点没被盖住。她在明白一切的那秒内又没有迟疑地向前冲去,被一块废弃品绊倒后一头扎进了水中。浑身上下一片刺痛但她不在乎。她注意到那片猩红给她留下的白色星火,这景象似乎鼓舞了她。她摸索着爬上岸躺在那废墟之旁,毛球似的灰猫钻进她的臂弯里。

我在流血,但我从不在乎

你存在于阴影中

但我明白你会永远在这

我会让绝望变成力量

我会提着火炬走向破晓的荒原

我会找到光。

清早她便醒了。因为她眼中没有世界所以央歌允并不知道曳子的伤已经感染了。她只听得到那一直没有间断的高亢的叫声。她又一次觉得自己正濒临死亡。曾经老师教过要保护珍稀物种,却没人想到去保护她。一个靠一颗暮星和捐助活着的女孩。但如果没有了那颗珍贵的发出眩目金光的星火,恐怕有再多的补给她都活不下去。对她来说,星火就是光,光铸造着火焰或火焰便是光明,而燃起烈焰的温存便是母亲。那光是她重新找回世界的希望,那光便是火,与歌允世界中的星火相同,它们熄灭了便不会再复燃。但如果它们一直存在着,就能让她逃离这儿;星火燎原,只要跟着那光,只要那光还存在,它就有燎原的资本,因为正是它让央歌允明白,她还活着,光还陪伴着她。

曳子是母亲的纪念,央歌允爱它,这是无需多言的。也许不只是爱屋及乌,只是曳子已经成为了组成央歌允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不想离开它,央歌允离开曳子后那便是不完整的央歌允,她已经失去灵魂了她不想再失去精神。精神,没错。

但此刻她并不知道,她的精神也已行在了离开她的道路上。央歌允或许是不知道草丛里的虫子和细菌最多——或是再多也没有那些血和炮火中的多。但是曳子的伤口已经扩大了面积,看起来像是永远都好不了的样子。央歌允无法看到那柔顺的皮毛上突兀的伤口,细菌占领它的身体看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她太大意了,竟没有注意到怀里的躯体正慢慢变得冰凉。但或许她的内心又是一片空虚,只是在着了魔似的向前走,没有时间去在意任何东西。

那小小的身躯一颤,竟不动了。

“曳子?”

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些什么,然后是脑袋“轰”的一下,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不,它没死,只是安然地进入了梦乡,她想。

“走吧,曳子。”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太久没说话竟有些生疏。也许我可以试着去避开那位叫“现实”的贤人,如果这会让我好受一些的话,她想,又把目光投向那颗星辰。

它还亮着,这无疑是个安慰。对于死去的——不,它没有死!央歌允辩护着抱紧了曳子。她甚至不允许这个“现实”存在——即便它其实早就存在着了并且早已在这个世界根深蒂固。

哦,我想它还活着;

没错,活着;

是的。

因为我不想再独自面对死亡。

夜空似乎是预见到了什么,虽然歌允无法看到但它已变成与她眼中世界一样的猩红。她躁动起来,她急不可耐地要逃离,虽然她不厌恶这但她无法再看着光却无法触及。她小心地保存着自己心中的希望,不让它熄灭或是泛滥。

那点星火可以发光,那点星火可以带她走出层层的黑暗,只需一点星火就有燎原的能力,只要一丝希望就能撑起一片光明。她要等待一个时机,去放下所有顾虑,把握住机会,利用好属于她自己的源于那希望的力量——它在蠢蠢欲动,于是央歌允有一种预感,她迎来光明的时刻不远了。

天光黯淡,星辰隐没在天幕之后。风凉得不自然,发硬的枯树叶落到树底的央歌允身上,但她已不在意。她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她又一次觉得自己快死了。她尽力温暖着曳子,如同她尽力否定着曳子再无法感受她的温存。

她不明白她与她母亲是如此的相似,连气息都如此临近。她不明白那火焰将再一次燃起,待她察觉之日便是燎原之时。

你一定活着。你一定活着。即便我已不能活着离开。她在心里对曳子说,同时想着母亲。哦,她也会活着。她很安全,她很幸福,即便我并不。

她早已听到那雷声,但她似乎从未察觉。所以这场大雨对她来说极其突兀。她的第一反应便是紧紧地护住曳子的身躯。猫软绵绵地搭在她的怀中像睡着了,闪电劈中了远处的大树但她没有看到,火苗顺势燃起疯了一样的地四处扩散。但她只是原地踏步似的寻找着避雨的地方。她湿透了甚至没有察觉那对于她无比敏感的火焰的气息。待到她感觉到时那咄咄逼人的热流已经凑近了她的双脚。她咒骂着自己竟如此大意想冲往反方向,但一瞬间地平线竟一片透亮。在蔓延如此之高的火焰面前那些雨已早成了调剂,几分钟前的大雨瓢泼之景已全部化为灰烬色的气体。荒原尽头一团模糊,那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刹时她明白她如果不穿过那片火焰到达森林彼端她便会死。她抬头望向那颗暮星发现它仍然如此眩目。她护住曳子低头冲入火幕,她快要死了但她就算死也宁愿死于火焰之中。那片火里……有母亲的气息。

火焰从她的靴子跟部燃起,又是一次与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征程。她经受过了一次她会变得更加坚强。她努力辨别着那颗暮星,它已经移到了央歌允的正前方似乎在指引着她,她无法自制地跟随着它因为她明白跟着它她们便都不会受伤。思维经受着灼人的烈焰之洗礼似乎变得明晰起来,此刻她的眼中只有那颗暮星和它发出的灼眼光芒。她拼命地护着曳子不让它被烧到哪怕是一丝一毫,因为她说过只要它活着她便不会让它死去。然而这已经发生了只是她无法承认。

烈焰的又一次灼烧似乎让她清醒不少,她猛地明白自己是谁要干些什么。她从未惧怕过烈焰,但这一次她真的开始畏惧了。她不让曳子受伤,她对自己说不行,她像乱转似的冲着,被灼烧着却无法看见就如被闷在箱中一般让人窒息。但她始终知道自己的方向与终点,约定俗成似的奔向东的方向。那暮星依旧亮着而这也是她活着的唯一希望。

那念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跳入,她拼命赶走,但此时那念头已再也不愿离开。它似乎决心要救它的主人。

曳子早就死了。早就。

静静的一句话像惊雷一般几乎把央歌允击垮了,像是她从不曾知道这个事实。然而在心中早就有这个理论的一席之地只是她未曾察觉。此时她觉得自己建立的精神体系几乎濒临崩溃。抛下你无谓的幻想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前行吧,曳子已经离开你了,你放下它的身躯它的灵魂便会安心。你知道吗,它远比你了解它更了解你,它说它不能拖累你,你必须向前行,即使没有它你也一样可以迎来破晓的光。它说是时候离开你了。

火蔓到了央歌允的脸,但她不在乎,事实上她从未在乎过。一次试炼会使人警醒,但几次剩下的便只有麻木。她安静地把曳子的尸体放在地上,而那转眼又被火光掩盖。她的全身都被火焰没过,那焚烧尸体的声音在她周围响起。她又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在临近死亡,而她想这将是最后一次。

就这么死去吧。因为她再也没有力气完成这段征程了。

此时她的眼前只有一片晃动而浑浊的猩红,那颗星火在她身后,她想她几乎无法回头去看那曾支撑了她如此之久的眩目的光。那光似乎愈发亮了。

如此之久了她第一次感觉到烧灼的痛苦。她倒在荒草和火焰中静如死尸。她的手臂流着血,裙子上燃着炙灼的火焰。通体滚烫得无法喘气,她呐喊着世界的不公挣扎着想坐起来,她翻了个身于是一瞬间双眼中充斥着耀眼的光明。刹那间她明白了这便是她一直等待的机会,今夜便是星火燃起之时。那是……她一直等待的——她曾说过那星火会指引她走出荆棘去燎原。

那么便是现在了。


她奔跑在火焰中,她明白她不能倒下。她说她不可以苟活于世,她能做的只有奔跑,冲出这片火覆盖的地方然后涅槃重生。那星火今夜格外明亮似乎是预示着一切的终结和新的开始。

她不再感觉到痛苦,她要拖着她濒临死亡的躯体向耀眼的希望跑去,她无法再把精力放到那已变得微不足道的痛楚感上去,她的信念唯一能够支撑的只有一个念头:向前,永远不要停。

她不想再把自己深埋于末日般的过去,她明白父母离开她是为了什么,而她现在要告诉他们他们是多么的愚昧无知。她心中有希望,这便是她为何能撑到这的答案。她开始一种种地回忆曾经她了解的一切,例如黄加蓝是绿色和颜色的概念,她想起曾经家中盆花的种类和母亲茶色的头发,她用尽全力去在记忆中挖掘出母亲的姓名。那些包围她周身上下的火焰与划破肌肤的荆棘似乎已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产物,现在甚至跟她没有一点关系,她的脑中除了那个念头之外一片空白却异常的充实,她明白她找到了活着的意义以及她拼尽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们死了,死了,都死了,但我还活着。

脚下荒原的泥土曾经湿润却已干涸,曾经碎裂的信仰或是灵魂此刻又一次被她追逐着。她说她生于火焰败于火焰,她说过她会让绝望变成力量,她明白这是唯一的机会,她会提着火炬走入阴影,她会找到光。她说她绝不能停下,她也从不曾停下。她知道她的理智正在恢复,她不再感到战栗,她想火焰再也无法伤到她了,她会不惜一切地冲入阴影再提着火炬带着曾经的记忆归来,她看到那光点是如此的清晰她甚至伸手就能触及,她想她曾经的话竟应验了——那星火会指引她走出荆棘去燎原。

那瞬间她终于冲出了火幕。她跪倒在地上双眼一阵钻心的刺痛,然而一瞬间视线可触及之地已变成一片刺眼的白色,时隔三年她又一次见到了久违的光明。她已不在意这里到底是不是死后的天堂,但她明白她的第二次征途终于胜利而归了,她冲入那片海——蔚蓝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她洗去一切污垢,她看到地平线上一抹灰蓝灰绿和耀眼的日出,她无法自制地跪倒在浅滩上,那么久没哭的她终于又哭了出来。

他们死了,他们死了,他们死了,没错。

但我还活着。

完稿于2015.9.8.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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